关于作者

吴玉虎, 男,1951年1月16日生,陕西省咸阳市人。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生物标本馆馆长;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学术委员会委员;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评审专家;中华人民共和国濒危物种科学委员会协审专家;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物种生存委员会(SSC) 中国植物专家组(CPSG)成员;主要从事植物系统分类和植物区系地理以及高寒草地生态学研究工作,在高原、高山植物的生态、区系地理及豆科和禾本科植物的分类方面有较深研究。

昆仑有“佛光”

吴玉虎
2013年12月18日
在那遥远的地方——昆仑“佛光”——组队探河源
结束了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的考察,我们回到若羌县送走了绝大多数人,尔后只留下生物组和自然地理组又重越阿尔金山,进青海,再上昆仑。
一首“在那遥远的地方”是我们和许多人对青海的第一印象。而位于东昆仑山的黄河源头地区则给我留下了永难忘怀的深刻印象,使我觉得青海已不再遥远。这其中主要是那里迷人的高原风光和我们在那里的多次科学考察的经历所致。
我们对黄河源区的考察是从玛多县开始的。玛多县位于东昆仑山的黄河源头地区,素有黄河源头第一县的美称。县城坐落在海拔4 300米的黄河岸边的一个山坳里 ,规模不大,却很紧凑。人们去黄河源头考察或探险旅游都是从这里开始,经鄂陵湖和扎陵湖、再过星宿海而最终到达源头地区,随后再返回。当年的唐蕃古道也从这里经过。我们曾对黄河源区进行过多次规模大小不等的综合考察。 1977年6月,我参加了这里的草场资源考察。一踏进玛多县地界即进入了黄河源区,而进入黄河源区就犹如走进了一个千湖之国。到处都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湖泊群。鄂陵湖、扎陵湖、托索湖、苦海、冬草阿龙、岗纳格玛错、尕拉拉错、日格错、隆日阿错,还有数湖并列的上、中、下星星海和群湖棋布的星宿海等,能叫出名字的大湖就有十几个,而镶嵌其间的较大水体还有360多个,若说散布全境的“海子”和小湖可就真是难以计数了,这是这里高原地区特有的一大景观。不仅如此,凡到过高原的人都会有一种体会,就是高原上的天空特别蓝,云朵特别白。黄河源区也一样,有着湛蓝的天和雪白的云。与之遥相呼应的正是蓝蓝的湖水和皑皑的冰川。许多到过高原的人都说,不到高原真是不知何为真正的蓝天,何为真正的白云。
在当今工业废气排放量不断增加的时代,不到高原,也很难理解真正的无污染的空气是什么样子。要吸新鲜的空气,常言说要到户外,但是,若要尽情地呼吸纯净无污染的空气却最好是到高原来。这或许也正是近年来黄河源区游人逐渐增多的原因之一。不久的将来,或许一些大款富豪们会在这里建起专供定期来呼吸纯净空气的高原别墅;也或许有朝一日这里无污染的空气会像煤气一样罐装,再像食盐加碘一样被加入足量的氧气而后进入千家万户。从这一意义来讲,我们现在就应有意识地提倡保护高原环境,保护高原特有的高寒生态系统。就黄河源区来讲,则应提倡保护这一方净土 ,保护这一方净水,保护这一方纯净的空气。
清晨7时许,我早起爬上玛多县城后面的小山头,像往常一样,站在山尖裸露着的岩石顶部,面向初升的朝阳,伸臂踢腿做起操来。 就在太阳升起后的几分钟里,大雾突然从对面贴着山体滚滚而来,霎时间便笼罩了整个山头,也填满了周围所有的沟谷。我沐浴在珠露扑面的晨雾中,眼望迷蒙昏黄的阳光洒落在山谷和我的周身,使我恍若置身云天之间,竟有一种飘飘欲仙之感。
这种情景若在山清水秀、林密草茂和潮湿多雾的低海拔山区,当是常见不鲜的。但在这高寒、干旱的昆仑山区却属少有。更神奇的却是当我转身四顾时,竟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整个身影被一圈彩色光环罩住,投影在身后100多米的山坡前的浓雾里,清晰得可以勾勒出来。“佛光”,我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平生第一次看见了“佛光”,并且自己全身都被罩在“佛光”里。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兴奋和幸福感,对着“佛光”里自己的身影大喊大叫起来,并且手舞足蹈,伸臂踢腿,时而又跳起蹲下,眼睛紧盯着光环中的影子,频频招手,变换着各种姿势,欣赏着“佛光”中身影的动态;时而又转向太阳大喊,后来又转着圈地喊起来。我真是受宠若惊,忘乎所以了。大约10余分钟,大雾散去,“佛光”渐隐,而我还沉浸在刚才的狂热激动中。好久,还在望着“佛光”显现的山谷追忆刚才的感觉。如果说人生都有得意忘形的时侯的话,则这次当是我人生中实实在在的一次得意忘形——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一种自然现象。
其实这种现象是由于太阳光线射入雾层之后,光经过无数小水滴的反射,其反射光再经过衍射或叫绕射作用而形成的。在多云雾的山区里,每当清晨或傍晚的时侯,如果你站在山顶上,你的背后有太阳光射来。在你的前面弥漫着层层的密云浓雾,这时你就会看到你前面的云雾天幕上会出现你的人影或头影,而影子周围环绕着一个外红内紫的彩色光环,这就是“佛光”,也称为“宝光”。这种称谓是因为过去的人们认为这是菩萨显灵的缘故。这种现象在许多山上,以及在飞行的飞机上或有浓雾的海岸上都可以见到,而出现次数较多的要数四川的峨嵋山。国外称为灵光、光环或彩光。
峨嵋山的金顶“佛光”早就闻名于世,但我却未能有幸亲临目睹,亲身沐浴。可这昆仑“佛光”,何人又曾听说过?而我却沐浴其中。这虽是一种看似普通的自然现象,但要遇见它却也并非随时随地之易事,更非人人可遇。特别是在这海拔4 300多米的高寒干旱的黄河源头,平均年降水量只有不到300毫米,年蒸发量倒有1 300多毫米且又多风少雾的地区要见“佛光”就更难了,虽不见得要千年等一回,却也难免可遇而不可求。
我当时之所以得意忘形,其因或许也正在这里。况且谁又能证明我不是第一个在昆仑山看见并沐浴“佛光”之人,还有谁又能据理否认我可以以第一个发现者的优先权命名它为“昆仑佛光”呢。我当时曾想到山下的住地去取照相机,但却舍不得离开它,生怕一旦离开就再也找不到它了。因为,只要我走下岩顶,就看不见佛光,而当我又重新上到岩顶,佛光就又出现了。后来证明我当时未去取相机才是英明的。否则,不等我跑到山下,佛光就已隐去了。
由此,我想到了西王圣母与昆仑、黄河有关的许多美丽动人的传说;想到了中华民族及其古代文化对黄河、对昆仑的崇拜。莫非这黄河源头地区正是昆仑道教文化中原本又一个繁华所在。否则,为什么这里会有如此多如繁星的湖泊水域,如此蓝的天,如此白的云,如此清新洁净的空气和如此迷人的高原景色,并因此而吸引了许多的探险、旅游者和对昆仑道教文化的探源究宗者。若果真如此,则这里的千百个大小水域将又会有多少动人的解释或传说,但不知瑶池所指又会是其中哪一个;果真如此,这“昆仑佛光”将又可多添一彩生动和神秘于其中——虽不知这“昆仑佛光”将会于何时何地重视,更不知谁人再有此福缘如我。
1978年7月,由水电部黄河水利委员会牵头,中国科学院北京地理研究所和陕西地质大队等单位参加的南水北调西线查勘队来到黄河源区,为规模宏大的西线调水工程作实地勘查,以求从地质、地貌、水文等诸方面为工程选址和制定实施方案提供科学的依据。当时,正在河源区进行植物资源调查的我有幸应邀随队兼作向导。
12日晨,我们离开了玛多县城,沿黄河南岸骑马前往河源进发。一路上边走边工作,先后考察了上星星海和龙日阿错两个小湖及其周围的植被、水文、地质等,两天后来到了鄂陵湖的南岸。对我来说,这已是第三次到河源区考察了。